與 Vitalik Buterin 的對話：以太坊的現在與未來

2025年4月7日，在香港舉辦的 Pop-X HK Research House 活動上，Vitalik Buterin 接受了 DappLearning 社區發起人 Yan 的採訪。以下是採訪內容的整理：

01 對 POS 升級的看法

Yan: Vitalik，您好。從現在來看，ETH POS 已經穩定運行了四年多，共識網路裏有上百萬的驗證者。但同時，ETH 兌 BTC 的匯率又一路下跌。站在這個時間點，您怎麼看以太坊的 POS 升級？

Vitalik: 我覺得 BTC 和 ETH 的價格跟 POW 和 POS 完全沒有關係。BTC 和 ETH 社區做的事是完全不同的，大家的思考方式也是完全不同的。

對於 ETH 的價格，一個問題是 ETH 有很多可能的未來。在這些未來裏，以太坊上可能會有很多成功的應用，但這些應用可能爲 ETH 帶來的價值不夠。這是社區裏很多人擔心的問題，但其實這個問題是很正常的。

比如 Google 這個公司，他們做很多很多的產品，但收入的 90% 多還是來自搜索業務。以太坊生態應用和 ETH 價格的關係也是類似。有些應用付了很多交易費，消耗了很多 ETH，但也有很多應用可能比較成功，卻沒有爲 ETH 帶來對應的價值。

所以這是我們需要思考和繼續優化的問題。我們需要多支持一些對以太坊持有者和對 ETH 有長期價值的應用。

我覺得 ETH 未來的成功，可能會出現在這些領域。跟共識算法的改善，我覺得沒有很多相關性。

02 PBS 架構與中心化擔憂

Yan: 您怎麼看 ETH2.0 的 PBS（Proposer & Builder Separation）架構？這是一個很好的方向，但 Builder 可能會更加中心化。如果採用 Based roll up，Builder 做的事可能還要更多，比如當 Sequencer。這樣會不會太中心化？如何解決這一塊的抗審查問題？

Vitalik: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哲學性問題。在比特幣和以太坊早期，有一個潛意識的假設：構建區塊和驗證區塊是一個操作。

現在我們有 ZK、DAS、Statelessness 等新技術。在使用這些技術之前，構建區塊和驗證區塊需要對稱，而現在可以變得不對稱了。構建區塊的難度可能會變得很高，但驗證區塊的難度可能會變得非常低。

那麼這個跟現在的情況對比是不是更好了呢？這個問題比較復雜。如果在以太坊網路裏有一些超級節點，我們需要他們做高性能計算。那我們要怎樣不讓他們作惡呢？

有幾種可能的攻擊：

1. 51% 攻擊
2. Censorship 攻擊
3. 抗 MEV 相關的操作

在 51% 攻擊方面，由於驗證過程是通過 Attester 做的，Attester 節點需要驗證 DAS、ZK Proof 和無狀態客戶端。這個驗證成本會很低，所以做共識節點的門檻還是會比較低。

如果有一些 Super Nodes 會構建區塊，即使他們控制了 90% 的構建權，也不能幹擾整個共識過程。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厭惡某些用戶的交易。用戶可能只需要等 10-20 個區塊，讓其他人把交易納入區塊即可。

我們還有 Fossil 概念，可以把"選擇交易"的角色和執行交易的角色分開。這樣選擇交易的角色可以做得更去中心化。

這個方法比之前更復雜，但其實比特幣現在也是一個混合架構。POS 裏大概是這樣做的：有一部分節點需要更多算力和資源，但這些節點的權利是有限制的。其他節點可以做得非常分散和去中心化，從而保證網路的安全和去中心化。

03 Layer1 與 Layer2 之間的問題，以及未來的方向

Yan: 您怎麼看 Layer1 和 Layer2 的關係？是否當前以太坊主網太佛系、太去中心化，對 Layer2 沒有任何約束？是否 Layer1 需要跟 Layer2 制定規則，或者制定分潤模型，或者採用 Based Rollup 這樣的方案？

Vitalik: 我覺得現在我們的 Layer2 有幾個問題：

第一，他們在安全方面的進展還不夠快。我一直在推動讓 Layer2 都升級到 Stage 1，並且希望今年可以升級到 Stage 2。

第二，就是 L2 互操作性的問題。兩個 L2 之間的跨鏈交易和通信，如果是同一生態內的，需要比現在更簡單、更快、成本更低。

去年我們開始了 Open Intents Framework 和 Chain-specific addresses 的工作，這主要是 UX 方面的工作。我覺得 L2 的跨鏈問題，可能 80% 其實是 UX 的問題。

有些事情則需要更進一步，比如 Optimistic Rollup 的提款時間是一周。我上周發了篇文章，支持 2-of-3 的驗證方法，就是 OP + ZK + TEE 的方法。這可以同時滿足三個要求：完全 Trustless、開始使用 ZK 技術、將提款時間從一周降低到 1 個小時。

長期來看，我們計劃將提款時間從 1 個小時降低到 12 秒（當前的區塊時間），如果採用 SSF 還可以降低到 4 秒。

對於 L1 的角色問題，如果 L1 完全沒有擔任什麼角色，那對 ETH 來說是危險的。我們最大的擔心之一就是：以太坊應用的成功無法成爲 ETH 的成功。如果 ETH 不成功，就會導致我們的社區沒有資金去支撐下一輪的應用。

所以如果我們可以在一些應用裏多給 L1 分配角色，這對 ETH 會更好。接下來我們需要回答的問題是：L1 會做什麼？L2 會做什麼？

我二月份發了篇文章，在 L2 爲中心的世界裏，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 L1 來做。比如 L2 需要發證明到 L1，如果一個 L2 出問題，用戶需要通過 L1 跨鏈到另一個 L2，此外還有 Key Store Wallet、Oracle Data 等。

還有一些高價值的應用，比如 DeFi，更適合在 L1 上。一個重要原因是它們的投資期很長，比如一年、兩年、三年。這在預測市場裏尤其明顯。

基於這些原因，有些應用還是應該在 L1 上做，因此我們又開始多關注 L1 的擴展性。

我們現在有一個路線圖，在 2026 年時，有大概四到五個方法提升 L1 的可擴展性：

1. Delayed Execution（區塊的驗證和執行分開）
2. Block Level Access List
3. Multidimensional Gas Pricing
4. 歷史數據處理（EIP4444）

如果我們把這四個方案結合起來，我們認爲可能可以提高 L1 的 Gas limit 10 倍。這樣所有的應用就會有機會更多地依賴 L1，在 L1 上做更多事情，這對 L1 和 ETH 都有好處。

Yan: 這個月我們就可能迎來 Pectra 升級嗎？

Vitalik: 我們希望在這個月底進行 Pectra 升級，然後在 Q3 或 Q4 進行 Fusaka 升級。

Yan: 有什麼方案可以讓我們不用等到一年半才能迎來一次升級？

Vitalik: 有一個方案是我們可以提高協調效率。我們現在開始有更多人可以在不同團隊之間遊走，保證團隊間的溝通更高效。

另一點是我們可以對客戶端團隊更嚴格一些。我們現在在考慮只等四個團隊完成就開始升級，而不是等所有五個團隊都準備好。這樣不需要等最慢的團隊，也可以多調動大家的積極性。

04 如何看待密碼學以及 AI

Yan: 對於應用密碼學方面，ZKP 與 MPC、FHE 的結合這個方向您怎麼看？對開發者有什麼建議？

Vitalik: FHE 現在的前景很好，但有一個擔心，就是 MPC 和 FHE 總是需要一個 Committee，比如七個或更多節點。如果這些節點有 33% 或 51% 被攻擊，系統就會出問題。這相當於系統有一個 Security Council，而且比 Security Council 更嚴重。

另一個問題是，在大多數 MPC 和 FHE 系統中，Committee 爲了讓系統運行，需要一直在線。這可能會讓他們更容易受到攻擊。

這讓我有些擔心，但我覺得很多應用還是可以做的，有優點，但也不完美。

Yan: 最後我想問一個關於 AI 的問題。有人說人類可能只是硅基文明的一個引導程序，有人說集權國家可能更喜歡 AI，民主國家更喜歡區塊鏈。您怎麼看這些觀點？

Vitalik: AI 這個領域很復雜。它可以提高所有人的能力，有時也會增強一些集權的權力。但 AI 有時也有一個比較民主化的效果。

當我使用 AI 時，我發現在那些我已經做到全球前一千名的領域裏，如 ZK 開發，AI 幫助我比較少。但在那些我是菜鳥的領域，AI 可以幫我非常多。

比如，我之前從未寫過原生的安卓 APP，但今年初我用 GPT 在一個小時內就寫好了一個。可見專家和菜鳥之間的差距，已經通過 AI 的幫助降低了很多。

Yan: 所以您還是希望人類不會只是一個精英統治，而是希望達到整個社會的帕累托最優。普通人通過 AI、區塊鏈的賦能成爲超級個體。

Vitalik: 對，超級個人，超級社區，超級人類。

05 對以太坊生態的期待和對開發者的建議

Yan: 您對開發者社區有什麼期望和寄語？有什麼話想對以太坊社區的開發者說？

Vitalik: 現在在以太坊裏開發應用有很多機會，有很多之前無法做的事情現在可以做了。原因有幾個：

1. 之前 L1 的 TPS 完全不夠，現在這個問題解決了；
2. 之前無法解決隱私問題，現在有解決方案了；
3. 因爲 AI 的存在，開發任何東西的難度都變小了。

所以我覺得很多以前失敗的事情，現在可能可以成功。

當前區塊鏈的應用生態裏面，我覺得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有兩種極端的應用：一種是非常開放、去中心化、安全、理想主義的，但只有 42 個用戶；另一種就是賭場。這兩個極端都是不健康的。

所以我們希望能做一些應用：

1. 用戶會喜歡用的，有真正的價值；
2. 對世界更好；
3. 有真正的商業模型，經濟上可以持續運行。

現在每個人擁有的資源都比之前更多了，所以如果你能找到一個好的想法，並且做得好，成功的機會是非常大的。

Yan: 以太坊其實是挺成功的，一直引領着行業，並且在去中心化的前提下努力地解決着行業碰到的問題。我們社區通過以太坊生態裏的 Gitcoin 的 Grant、OP 的回溯性獎勵，以及其他項目方的空投獎勵，發現在以太坊社區 Build 是能拿到很多支持的。我們也在思考如何讓社區能持續穩定運營下去。以太坊建設真的很激動人心，我們也希望早日看到世界計算機的真正實現，謝謝您的寶貴時間。

訪談於香港摩星嶺 2025年04月07日